阅读时间:2026 年 1 月 9 日
阅读目标:了解早期古希腊哲学家们的思想
西方哲学史 · 希腊哲学 · 苏格拉底前
米利都学派:本原是什么?
荷马与赫西俄德
荷马与赫西俄德是米利都学派之前的人物,在荷马史诗中,虽然已出现‘命运’这一似乎高于个别神祇的力量,但它仍未被系统理解为非人格化的自然秩序。其想象仍处处受到人的局限,神都是人格化的、到处都居住着人型的存在,自然现象被理解为反复无常的意志作用,而非稳定的自然规律。
同时期的赫西俄德改变了了众神和命运的概念,强化了宇宙秩序与正义的必然性,使世界开始呈现出某种可预期的规范结构,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纯粹任意的人格化解释。
后面的米利都哲学家往前走了一步,提出了有一种非人格化的力量控制着宇宙的结构和变化的过程,与众神没有关系。
泰勒斯
通常被视为西方哲学史上第一位自然哲学家,提出“关于事物的本质”的问题。
他认为不论事物之间有着多大的差异,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根本的相似。多通过一而相互关联,即认为事物的多样性可以还原为某种统一的本原,万物的多样性可以还原为某种根本相同的东西。
他认为水就是所有物理存在的基础。
阿那克西曼德
泰勒斯的学生,同意泰勒斯的存在基本物质的观点,但认为并不是水,而是一种不定的、无限制的领域,称为 ἄπειρον (ápeiron)。实际的事物是特殊的,来源则是不确定的;事物是有限定的,原初物质则是无限定的。
他认为 ἄπειρον (ápeiron) 永远处于运动之中,而各种特殊的元素从原初物质中作为运动结果分离出来。从 ἄπειρον 中分离出冷热等对立因素,冷的凝聚形成潮湿与土,热的稀薄形成气与火。
他还认为生命起源于海洋、人类是由另外一种生物进化而来的。
他认为万物终将在创生与消灭之中循环,万物之间的对立冲突产生了“不正义”,这里的‘不正义’并非道德意义,而是指自然元素之间的失衡与越界,而这种“不正义”会招致惩罚与补偿使之趋于均势。
阿那克西米尼
阿那克西曼德的后继者,他并不满意阿那克西曼德对万物构成的答案,因为 ἄπειρον (ápeiron) 太过于含糊和令人费解,他选择了和泰勒斯一样的方式——用一个具体的物质来表示,他选择的是“气”。
他认为万物的原初物质是“气”,提出了质上的差异原因在于量的差异的观点。气的膨胀和收缩代表了量上的变化,气的膨胀导致热、热到极点产生火,收缩则相反。气通过稀薄与凝聚的连续变化,依次转化为火、风、云、水、土与石。
米利都哲学家简评
米利都学派首次以理性方式提出“万物的本原(ἀρχή)是什么”这一问题,标志着从神话解释向哲学解释的转变。
他们以理性而非神话解释自然,但尚未形成系统的假说—检验方法,仍属于早期自然哲学阶段。其关注重心在自然本原问题上,尚未发展出关于心灵—身体二分的哲学框架。
泰勒斯认为水是万物的本原,主张纷繁多样的事物背后存在统一的根基。
阿那克西曼德继承并修正了这一思路,提出无限且不定的 ἄπειρον 作为原初存在,具体事物则是从中分离出的有限形态。万物因对立而生成,又因失衡而遭受“补偿”,回归均势。
阿那克西米尼则重新选择具体物质作为本原,认为“气”通过稀薄与凝聚产生万物,从而首次提出以量的变化解释质的差异。
毕达哥拉斯学派:秩序如何可能?
毕达哥拉斯学派致力于数学研究,但实际上是一个宗教化的哲学/数学社团。
他们认为“事物是由数构成的”,研究数学是净化灵魂的最佳方式。
毕达哥拉斯区分了三种不同的生活,最低级的为牟利,其次为荣誉,最高为“观者”。毕达哥拉斯教派的修行之路在于:通过将灵魂转化为“纯粹观照者”(进行理论思考或者纯粹的科学和数学),模仿神的存在方式,从而摆脱生成与轮回、实现与宇宙秩序同一,与神分享不朽。
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数与一切事物有着普遍联系——音乐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数在整个自然中是最先出现的东西。毕达哥拉斯学派实际上站在了数形结合的门口,他们发现算数与几何之间有一种关系,数与大小存在着密切的关系。这说明数意味着某种形状,远非仅仅是抽象的东西:它们并非纯粹抽象的概念,而是被理解为具有结构性和限定性的存在原则。
这一对数与比例的理解,后来在柏拉图那里发展为更系统的‘形式(理念)’概念。米利都学派形成了“原初质料或物质”的概念,但是对于特殊的事物是如何从中分化转变出来的没有连贯的概念。而在毕达哥拉斯学派看来,形式意味着某种“限定”,需要通过数来加以理解,一切都可由比例的平衡或限定来解释,数代表了限定(形式)在无限定者(质料)上的运用。
赫拉克利特:世界作为生成的秩序
赫拉克利特的主要思想是“一切都处于流变之中”,他说过著名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尽管事物在不同阶段会展现出不同的形式,但是在流变的过程中依然具有某些始终相同的东西,在这许多形式与单一的持存元素之间,在多与一之间,必定存在某种基本的统一性。
正因此,赫拉克利特以“火”来指称世界的根本结构。这并非简单地用火取代水或气,而是因为火本身最恰当地体现了持续转化的生成过程:投入其中的事物不断转化为他物,火既通过吸纳而存在,又通过释放而延续。火并非静止的实体,而是变化自身的秩序形态。于是赫拉克利特不仅确定了变化的东西是什么,还确定了变化的原则。
他认为一切事物都处于流变之中,世界在燃烧和熄灭的动态平衡之中处于永恒的运动,没有什么真的消失了,他们只是转化着形态继续存在。
他还认为变化的过程不是杂乱无章的运动,而是神的普遍理性(logos)的产物,神等同于宇宙中万物的总体,一切事物都是火/神,火/神也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因此人的灵魂也是火/神的一部分。火/神是理性,是“一”,弥散于所有事物中。火/神统一了所有的事物,命令他们根据思想和理性的原则来进行运动和变化,所有人都分享了神的普遍理性(logos)。
因此,斗争并非破坏秩序,而是秩序成立的条件。正是对立面的张力,使世界得以维持其动态的统一。斗争是变化的本质,对立面的冲突是一切事物的条件,所有事物借着斗争和必然性产生,所有的变化都要求对立和多样的事物。
埃利亚学派:什么样的世界才是可被理性一致地思考的?
巴门尼德
巴门尼德的理论十分大胆且引人注目:整个宇宙只有一个东西,它从不变化,没有任何部分,永远不可毁灭。这个单一的东西是“一”。
他的推理如下:
推理从这个前提开始:要么存在者存在,要么存在者不存在。这里的“存在”指的是“可思”,这里的“可思”并非指人的主观心理活动,而是指存在本身具有被理性把握的可能性。因为我们只能对存在的东西形成概念,对不存在的东西则不能,因而存在者即可思者。而正因此,他注意到我们只能接受前半句,即“存在者存在”,因为后者的“不存在”根本不可思,因此我们必须拒斥任何暗含着“存在者不存在”的观点。
随后他便得到,“不存在变化”,这与赫拉克利特完全相反,因为如果存在变化,那么我们必须先说“某物存在”,再说“某物不存在”,因为产生了“变化”,而我们必须拒斥任何暗含着“存在者不存在”的观点,于是得到“变化”本身不存在,只是一个巨大的错觉。
他还指出,“世界由一个不可分的东西构成”,这里的不可分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不可切割,而是概念上的不可区分。如果我们认为世界由不同的东西构成,那么我们肯定就可以划分物理界限,那么就可以得到“某处不存在某物”,而我们必须拒斥任何暗含着“存在者不存在”的观点,于是我们必须拒斥所谓的物理差异的事实,并视之为巨大的错觉。
他又指出,“一”必定是不动的,因为若它运动,那么它在它原来的地方就不存在,而我们必须拒斥任何暗含着“存在者不存在”的观点,故运动也是错觉。
他还指出,“一”必定是完满的球体,因为若其在任意一个方向上不规则,则必定存在一个“空的”,不存在的区域,使得错误断言“某物不存在”产生。
巴门尼德理论的重要性在于,他认为表象只能产生意见,而实在是真理的基础,基于感性的意见必须被理性的活动所取代。
芝诺
芝诺是巴门尼德的学生,他们认为要想进行哲学探讨、要理解世界,我们不能仅仅是观看它,还必须对世界进行思考。感官没有为我们提供关于实在的任何线索,它仅仅为我们提供了关于表象的线索,没有为我们提供可靠的知识,而只是提供了意见。要想达到事物的真理,思考之路要比感觉之路更加可靠。
为了回击对巴门尼德的批评,芝诺的辩护策略是,将自己的论证构成构造成悖论的形式,在这些悖论下,使用关于世界的“常识”会导致比巴门尼德的理论更为荒谬的理论,相比之下巴门尼德的理论反而显得十分合理了。这是从对手的观点出发击溃对手的消极辩护策略。
悖论在此不赘述,他要说的是:反对巴门尼德者没有更好的解释。芝诺试图证明复多性的思想将使人陷入不可解决的荒谬和悖论之中。他重申了巴门尼德的理念:变化和运动乃是错觉,只有一个存在者,它是连续的、物质的、不动的。这促使后来的哲学家采取一种不同的方式来解决变化和恒常的关系问题。
多元本原论:从元素到 Nous
恩培多克勒
恩培多克勒既不完全同意巴门尼德的观点,但也不完全反对。
首先,他认为,承认与否认运动变化的论证都各有其价值,于是他将二者协调地结合起来。其次,他同意巴门尼德的“存在是永生的、不可毁灭的,它仅仅是存在着”的观点,但是他认为存在着的不是“一”,而是“多”。
他认为,物体是由许多物质微粒组成的,因而物体能够变化,而物质微粒本身是不变的——就像巴门尼德的“一”一般——它们本身不生成、不毁灭,但通过不同的混合比例构成可变的事物。这些微粒包括永恒的四种元素:土、气、火、水,实际上拓展了米利都学派的理论。我们看到的物体的变化,是四种元素的混合,而不是他们的转化,只存在混合以及混合之物相互交换。
而对于推动物质变化过程的特殊的力的解释,他假定自然中存在“爱”、“恨”两种力,导致四种元素相互混合又相互分离。爱导致相互吸引并形成事物,恨导致事物的解体,自然处于爱恨的永不休止的循环之中。这种循环可以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只有爱,四种元素和谐地混合在一起;第二阶段,恨开始侵入,但爱仍占主要;第三阶段,恨开始占据主导地位,各个微粒开始分离;第四阶段,只有恨,所有微粒各自分离、各归其类。这一循环并非偶然的历史事件,而是宇宙运行的必然结构。
阿那克萨戈拉
阿那克萨戈拉同意恩培多克勒关于事物的变化本质的解释,但他认为“爱”“恨”的解释过于含糊不清甚至带有神话色彩,解释力不足。在他看来,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具有复杂精妙结构的,因而必定存在着某个有知识有力量的存在者把物质世界组织成了这个样子,于是他提出了“心灵”(nous)的概念,将它与物质区分开来。
实在的本质,是由心灵和物质构成的。在心灵影响物质的形状和行为之前,物质就已经存在了,是各种各样物质实体的混合,实在的每个部分都和实在的全体有着相同的成分,这意味着不存在绝对纯粹的事物,一切具体对象都只是某种成分占优势的混合体。原始物质形成各种事物是通过分离的过程,这个过程是由心灵的力量来促其发生的。
具体来说,心灵首先产生了一个旋转运动,形成了一个漩涡,原初物质卷入进来并迫使各种物质“分离”开来,这个过程是连续的、永不间断地进行下去的。特定的事物由诸物质组合而成,在其中特定的物质占了统治地位。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与其它东西相互分离的,除了心灵。
阿那克萨戈拉虽然首次明确将理性原则从物质中区分出来,但对这一原则的运用仍然有限,心灵主要承担初始推动的功能,而未持续介入对自然秩序的解释。但这个概念仍对之后的希腊哲学产生了巨大影响,因为他强调了理性和物质的分离。
原子论者:如何解释变化而不否定存在?
原子论的创始者是留基波,但德谟克利特是此理论的详细阐述者。原子论在结构主义意义上与现代科学形成了某种令人惊讶的呼应。
原子论的提出,是为了反对埃利亚学派对空间和虚空的处理方式,因为巴门尼德否认“虚空(空的空间)”的存在,因为我们不能说存在着“无”。巴门尼德认为任何存在着的东西都是物质的,因此若空间存在那么也必定是物质的;但留基波认为,我们可以肯定空间的存在,同时无需认为空间是物质的,空间就像一个容器,可以在某个地方是空的、另一个地方是满的。空间完全可以是物体移动的场所,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否认空间的这一特性。
在原子论看来,事物的本质在于无限数量的微粒或者单元,称为“原子”,这些原子具有两个主要特性——这也是巴门尼德认为“一”所具有的——不可毁灭性和永恒性。每一个原子自身是绝对致密、不可入、不可分的;他们存在于空间中,在形状与大小上相互区别;由于太过微小,他们是不可见的;这些原子是永恒的、不是被创造。
原子论保留了巴门尼德对“存在”的一切严格要求,同时把“变化”转移到存在者之间的关系层面。
自然中只包含两种东西:空间和原子。原子在空间中运动,形成了我们所经验到的物体。原子论者拒绝为原子运动诉诸目的、设计或神意。原子的运动与原子本身一样,被视为无始无终、服从必然性的事实,而不是需要进一步说明的起源事件。一切运动皆服从必然性,而非目的或选择。在运动中它们不可避免地相互碰撞,有些时候它们的形状使得它们结合起来形成团,而事物仅仅是不同原子的不同组合。变化不是存在的生成或消失,而只是存在方式的改变。
在这一意义上,原子论首次将世界完全还原为因果链条,这一立场在逻辑上排除了强意义上的自由意志。
除此之外,德谟克利特还关注知识问题和人类行为问题。
他认为思想也是原子的运动,存在感性知觉和知性知觉,它们都是物理过程,我们看到某个东西实际上是看到物体造成的影响,这些事物的原子影像进入感觉器官,对灵魂产生了影响,而灵魂本身也是原子构成的。
他认为存在两种认识事物的方式,存在着真实的知识和暗昧的知识。各种感觉属于后者。真实的知识仅仅依赖于对象,而暗昧的知识则受到那个人特定的身体条件的影响。就比如两个人吃苹果,他们都同意吃的是苹果(真实的知识),但一个认为是甜的,一个认为是苦的(暗昧的知识)。
他认为我们的感官不能知道任何确切的真理,我们只是知道哪些按照我们身体的倾向进入身体或者抵抗身体的倾向而变化的东西。感觉和思想是相同类型的机械式的过程。
Roadmap
下列路线并非线性进步史,而是围绕“本原—变化—理性”问题展开的多重回应。
对宇宙的纯粹神话式理解 ——> 最初的思想家开始尝试在神话之外辨识万物的本原:
泰勒斯:存在一种基本物质,水。
阿那克西曼德:本原并非具体之物,而是无限定者(阿派朗)。
阿那克西米尼:本原是处于不同状态与阶段的气。
毕达哥拉斯:本原并非物质,而是体现宇宙秩序与和谐的数。
赫拉克利特:世界的本性是永恒的变化,这一过程以火为象征。
巴门尼德与芝诺:真正的实在是一,变化与多样性源于感官经验的误导。
恩培多克勒:拒斥单一的本原,主张四元素永恒存在,并在“爱”与“恨”的作用下组合与分离。
阿那克萨戈拉:元素的运动与秩序并非自发,而由独立的心灵(nous)加以推动。
留基波与德谟克利特:拒斥唯一的一者,主张宇宙由不可分的原子与空无构成,原子的运动与组合生成了可见世界。
研究问题
早期的希腊哲学家被认为推进了一些超越宗教神话的关于自然和宇宙的理论。对世界作出非神话性质的解释有什么好处(如果有好处的话)?
回答
早期希腊哲学对世界作出非神话性的解释,其根本意义不在于否定神,而在于将世界理解为一个由非人格化、可讨论、可论证的普遍原则所支配的整体。这一转变使理性首次获得了解释世界的自主权,从而奠定了逻辑、科学与形而上学的可能性。
泰勒斯认为,水是万物背后的基本元素。这在当代科学看起来似乎很幼稚,不过在前科学时代,持这种观点可能会有什么好处呢?
回答
泰勒斯“水是万物本原”的理论,在当代看来并不正确,但其历史意义不在于结论本身,而在于它首次以非神话的方式提出了一个关于世界统一根源的问题。通过将自然现象解释为由某种可经验、非人格化的基本元素转化而来,泰勒斯使世界第一次被理解为一个具有内在一致性的整体。这种方法论上的转变,为后续哲学家提出不同本原理论创造了共同讨论的框架,从而开启了理性探究的传统。
在解释万物的本原时,许多早期的希腊哲学家聚焦在土、气、火、水四种元素上。在这些理论上,有哪个理论比其他理论更有道理吗?
回答
从严格的解释力角度看,早期希腊哲学中关于土、气、火、水的本原理论之间并不存在实质性的优劣差异。这些理论大多源于经验直觉,其差别更多体现在选择了不同的感性原型,而非在理论结构上取得突破。它们普遍未能对“变化”或“运动”本身给出令人满意的说明,即使给出解释,也往往可以被平移到其他元素之上。因此,真正的哲学进步并不发生在更换本原元素上,而发生在对变化问题的理性深化,尤其是将变化或运动从具体物质中抽离、并作为独立问题加以反思的过程之中。
常言道,数学是物理学的语言,毕达哥拉斯想必也会同意。不过,在毕达哥拉斯看来,数学除了物理学的语言,还是别的什么吗?
回答
在毕达哥拉斯及其学派看来,数学不仅是解释自然现象的工具或语言,更是宇宙秩序本身的体现。数并非用来描述世界,而是构成世界的根本原则。由于数学对象具有非感性、永恒和必然的特征,对数学的沉思被视为灵魂净化与接近神性的途径。因此,数学同时具有本体论、宗教与伦理的意义,是通向宇宙和谐与灵魂解脱的道路。
与他同一个时代的人提到赫拉克利特时,称他为一位晦涩的哲学家,而在他的残篇中,要理解持续的变化与统一的火之间是如何相互关联的是一种挑战。请解释这种关联。
回答
赫拉克利特之所以被认为晦涩,在于他并未简单地宣称万物处于无序变化之中,而是试图说明变化本身具有统一的理性结构。他以“火”作为本原,并非因为火是一种普通元素,而是因为火最能体现持续的转化过程:一切事物转化为火,火又按一定尺度转化为万物。在这一过程中,没有事物真正消失或凭空产生,而是不断在对立中转化。变化之所以持续而不崩溃,正是因为它受制于 logos——一种不变的理性秩序。由此,赫拉克利特将永恒的变化与世界的统一结合在一起。
巴门尼德关于“一”的观点是,只存在着一个不变未分的东西,这意味着你、我、帝国大厦,以及其他任何所谓的个体事物本质上都是一种错觉。是什么促使一个人采纳这种观点?
回答
促使人们采纳巴门尼德“一者不变”观点的,并非对经验世界的否定欲望,而是对理性一致性的强烈要求。巴门尼德从“可思者必然存在、不可思者不可存在”的原则出发,发现生成、消灭、多样性与变化都会引入对“非存在”的思考,从而在逻辑上不可成立。在这一框架下,只有承认存在是一而不变的,理性思维才能保持自洽。芝诺的悖论进一步表明,若坚持经验直觉中的多与动,理性将不可避免地陷入矛盾。因此,人们采纳这一观点,更多是出于理性上的被迫选择,而非经验上的信服。
芝诺悖论试图通过表明我们关于世界的所谓常识观点比巴门尼德的“一”的理论更有缺陷来捍卫巴门尼德。姑且假定芝诺的悖论是成立的,并且无法解决。这会让巴门尼德的“一”的理论更加令人信服吗?
回答
即便假定芝诺悖论是成立且不可解决的,它们也并不会直接提升巴门尼德“一者”理论的正向说服力。芝诺的悖论主要通过表明常识经验中关于多样性和运动的理解在逻辑上存在缺陷,从而削弱了与“一者”相竞争的立场。其效果并非证明“一者”为真,而是通过排除其他解释路径,迫使理性在一个收窄的选择空间中重新考虑巴门尼德的方案。这是一种消极辩护,而非积极论证。
恩培多克勒和阿那克萨戈拉提出了相似的理论,二者都涉及一个漩涡宇宙、基本元素和组织性力量,他们两个的理论有什么本质区别?
回答
恩培多克勒与阿那克萨戈拉的理论在形式上相似,都诉诸基本成分、宇宙旋转和组织性力量,但二者的本质差异在于因果类型的不同。恩培多克勒的“爱”与“恨”仍然是内在于自然的盲目力量,而阿那克萨戈拉首次引入了一个非物质、具有认识能力的理性原则——nous。通过将秩序的来源从自然力转移到理性因,阿那克萨戈拉不仅解释了变化如何发生,也开启了将“理性”视为宇宙根源的传统,对后世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尽管原子论接近我们当前对实在的认识,但原子论者在哪方面是错的?
回答
尽管原子论在解释变化、运动和物质连续性方面极具洞见,但其根本缺陷并不在于与现代科学的不一致,而在于其解释资源的贫乏。原子论者认为,世界的一切差异都可还原为原子的形状、排列与位置差异,从而将质的区分彻底简化为量的变化。这种还原论无法充分说明生命、意识与目的性的出现,也无法解释为何某些结构具有规范性意义。正因如此,原子论在哲学史上虽然具有革命性,却难以作为一个完备的形而上学体系。
早期的希腊哲学家没有科学设备或实验来支持他们的理论。这会让这些理论成为一个讲道理的人应该直接不予考虑的、没有事实根据的玄想吗?
回答
尽管早期希腊哲学家缺乏实验与科学仪器,其理论并不因此沦为无根据的玄想。相反,这些思想是在神话解释退场之后,对世界进行理性说明的首次系统尝试。它们的价值不在于经验正确性,而在于问题的提出方式、解释的约束条件以及由此引发的批判与修正。正如巴门尼德与芝诺通过挑战经验直觉迫使人们反思理性与感知的关系,这类问题并不会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而消失,而是不断以新的形式回返。因此,早期希腊哲学的意义更多体现在问题的遗产,而非答案的有效期。
